同學們聞言紛紛擡頭看過來，然後又默默低了下去。

大家學習都來不及哦，誰有閑心欺負同學呢！

姜果沒想到他會來這樣一句話。她怔楞兩秒，彎著眼睛笑起來，揮揮手，小聲跟他告別。

嗯，這樣一來分別好像也沒有那麽傷感了。

自從姜果上高三以後，跟十班同學的見面機會就越來越少了。臨近高考，高三覆習越來越緊張，各種大考小考接連不斷，偶爾還會有針對加強班的封閉輔導。姜果的成績基本保持在年級前二十的樣子，隨著一次次考試還略有提升。

六月初，幾場雨過後天氣開始熱起來，整個高三都彌漫在高考的氛圍裏。課桌上、過道上鋪天蓋地都是試卷和覆習資料。教室裏前排後排最顯眼的位置上都拉起了刺眼的紅幅，上面寫著各種各樣打了雞血一樣的口號。黑板上的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，最後變成個位數……

六月三號是同學們在學校上課的最後一天，一中高考前三天放假，讓同學們自由覆習。

晚自習的教室裏有些亂，有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講題，有人在收拾書桌、整理書包，也有人在聊天，調整心態。

班主任坐在講臺前給同學們答疑，任由同學們自由活動。一向刻板嚴厲的小老頭，今天變得溫和了許多，他一次又一次掃視全班，幾次眼泛淚光。

課間休息的時候單瑩瑩趴在教室後門叫姜果。姜果放下書跑過去，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單瑩瑩拉著跑。

兩人氣喘籲籲跑到高二十班教室門口，單瑩瑩輕輕一推，姜果走了進去。

教室裏很靜，黑板上彩色粉筆寫著“預祝姜果同學高考順利”幾個大字。講臺下同學們坐得板正，見姜果進來熱情地鼓起掌來。

姜果無措地站在原地，看看黑板，再看看同學們，忽然鼻子發酸。

這些她相處了半年的同學們在為她踐行，為她打氣。

班長王詩華從座位上起來，遞給姜果一個厚厚的筆記本，“這是同學們送給你的禮物。姜果，十班全體師生預祝你高考順利。不管你走到哪裏，永遠都是我們中的一員。”

姜果用力點頭，努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，從王詩華手裏鄭重接過筆記本。

第一頁是一張大大的十班合照。姜果第一次見到成片，她記得這是上學期運動會結束後拍的。操場上還能聞到塑膠跑道被暴曬後的膠皮味，周圍有亂糟糟的人群，操場上能聽到外面馬路的鳴笛聲和同學們的吵鬧聲。體委項野一臉興奮地舉著證書，後面是一群笑得肆意又張揚的少年人。姜果在第一排找到了自己，她蹲在單瑩瑩旁邊，陽光晃了她的眼，她笑得像個小傻子。

再往後，是班主任的寄語和同學們的祝福。每一頁都不一樣，大大小小的字體，連顏色都不一樣。有人畫了卡通表情，有人還給她寫了重點公式。

姜果憋不住了，眼淚順著眼眶滑下來，又不好意思地飛快擦去。

她抱著筆記本深深給大家鞠上一躬。同學們笑呵呵地湊過來。

在大家的安撫下姜果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。她環視周圍，沒有找到花興倫的身影。她微微偏頭，發現他的座位也是空的。

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，小姑娘撅了撅嘴，有點失落。

單瑩瑩擠在人群的第一個，她拿了個小盒子說：“姜寶兒，這是我送你的禮物。”她微微湊近姜果狡黠地說：“是威廉的唱片哦。”

周圍幾個關系好的也都送來了禮物，連谷力夫都沒落下。

錢塘調侃他：“你這該不會是什麽助運的紅襪子紅腰帶吧？”

谷力夫臉色漲紅吼他：“你才紅襪子紅腰帶呢，我這是鋼筆，鋼筆鋼筆學習用的鋼筆！！！”

同學們笑成一團。

姜果又和大家聊了一會兒，上課鈴聲打響，她抱著禮物準備回高三。

教室外的走廊上，花興倫低頭靠在墻上，聽見腳步聲他擡頭，見姜果出來了便沖她招招手。

姜果看見他的瞬間眼睛都亮了起來，她抱著禮物噠噠噠地跑過去。

花興倫見她抱了滿懷的禮物，笑著打趣道：“人緣還挺好？！”

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晃悠兩下。

花興倫笑出聲，他慢慢從口袋裏翻出一個暗紅色綢袋。

姜果睜大眼睛屏住呼吸，只見他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瑩白的葫蘆吊墜。小葫蘆圓潤可愛，整塊玉仿佛浸在牛奶裏一樣，燈光照射下發著盈盈細光。

姜果小小地“哇”了一聲，她又驚又喜，試探著問：“是給我的嗎？”

花興倫挑眉，“喜歡嗎？”

姜果小倉鼠一樣點頭。她想了想似乎覺得不對勁兒，垂下眼睛說：“這太貴重了，我不能收的。”

花興倫解釋：“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，就是圖個吉利。而且你也送過我禮物，忘了那些覆習資料了？”

他語氣裏帶著揶揄，姜果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，“那不一樣嘛，那個很便宜的，我平時的零花錢就能買的。”

花興倫沒接話，他在手心裏掂量掂量那枚吊墜。這是上周日俞女士陪他到郊外的寺院求的。不知道誰定的鬼規矩，說什麽越早去越好，他跟俞女士不到四點鐘就出發了，三跪九叩求來一個吊墜。如果不能保佑小姑娘平安順利結束高考，他打算跟他們好好理論理論。

姜果一雙大眼睛巴巴地黏在吊墜上，卻還是不肯收。

花興倫遺憾地咂咂嘴，“行吧，不要就算了。這傻乎乎的葫蘆別人戴也不合適，你不要就扔了吧。”說罷他作勢要扔垃圾桶裏。

這下姜果可急了，她急急放下手裏的禮物兩步沖過去搶下吊墜，氣哼哼地說：“這麽好看的小葫蘆怎麽能說扔掉就扔掉！”她摸了摸吊墜，忍不住白他一眼，心說你才傻乎乎的呢，小葫蘆很可愛的好嘛！

花興倫：“收下了？”

姜果鼓鼓臉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
花興倫從她手裏抽出吊墜問：“我幫你帶上？”沒等姜果回答，他便湊過去把細繩繞過小姑娘白凈的脖頸。

晚自習已經開始，走廊裏靜悄悄的，一個學生都沒有，盡頭處燈光幽暗，氣氛變得暧昧起來。

兩人靠的極近。他溫熱的呼吸全部噴灑在她的皮膚上。姜果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了顫，她身體僵直，緊張到無法呼吸。

花興倫動作很快，他打了個繩結就放開了她。低頭打量兩下覺得很是滿意。

姜果的頭都要埋到地上去了，花興倫聽見一句聲若蚊蠅的“謝謝”。然後就見她慌裏慌張地抱起禮物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
花興倫皺眉提醒：“小心摔跤！”

小姑娘聞言身體一頓，然後放慢腳步，轉個彎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又跑了起來。

**

高考這天，姜鶴揚和蘇婭寧一起送姜果到考場。

上次自主招生的事過去後姜果主動找姜鶴揚談過，她理解蘇婭寧的想法，希望姜鶴揚也能理解。姜果已經開始讀高三了，姜鶴揚再阻攔也沒有意義，唯一的心願就是姜果能順利度過高考。

校門口人頭攢動，姜果背著書包，遠遠地就看見十班的同學們等在校門外。

她跟爸爸媽媽說了一聲快步走向他們。

單瑩瑩站在第一排，看見姜果就像沖過去抱她。結果被趙耀拽著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。

單瑩瑩在暴怒的邊緣，就聽趙耀說：“你冷靜點，今天姜果不能太激動。”

單瑩瑩也不跟趙耀計較了，一邊理衣服一邊默念：“對對對，姜寶兒今天要心態平和心態平和……”

姜果眼睛彎彎，甜甜地笑起來，“你們怎麽都來啦？”

谷力夫：“我們來送小同學上戰場啊，順便來感受一下高考的氣氛。”

有同學跟他開玩笑：“你喜歡感受的話可以多蹲幾級啊！”

大家哈哈大笑，氣氛變得輕松起來。姜果跟大家一一打過招呼，順便閑聊了幾句。

花興倫站在最後，隔著人群沖她輕輕笑了笑。姜果摸了摸衣領裏面的小葫蘆，好像在告訴他，你送的小葫蘆我帶在身上了哦。

眼看時間差不多了，蘇婭寧催促姜果進考場。姜果乖巧應下，跟大家告別。

同學們遠遠目送姜果走進考場。趙耀默默感嘆：“姜果還有兩天就徹底解放了。然後就輪到我們上刑場了！”

此言一出，大家頓覺背後一涼。

只有沒心沒肺的谷力夫四下張望，他看了看花興倫，見他身姿筆挺，眉頭緊鎖，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校門口的方向。

谷力夫用胳膊肘碰了碰錢唐，小聲說：“你看小花爺，像不像送女兒出嫁的老父親？”

錢唐掃了一眼，別說，還真挺像。兩人咯咯咯地笑起來。

誰知，“老父親”人老耳朵不老，聞言立刻飛來一記眼刀。

谷力夫雙腿打顫，馬上改口道：“不不不，是望妻石，望妻石！”

“望妻石”目光讚許，似乎對自己的新身份十分滿意。

谷力夫：“……”

媽的，一念地獄，一念天堂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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